初試啼聲-擔任排灣學與談人之心得

這次有幸受邀擔任排灣學研討會的與談人,評論文章
situluan tua kakudanan nua kacalisiyan a kemasi tjuwabar
——排灣族在日常生活情境中品格教養的傳遞與實踐:以土坂部落為例〉
發表人為 Vadri ruvaniyaw 法莉.如法妮耀(來自土坂部落,現任 Vusam 文化實驗小行政庶務處主任)。

首先,我非常感謝主辦單位的邀請,讓我有機會參與排灣學會,也得以閱讀並認識 Valdi 這篇深具文化厚度的研究。老實說,這是我第一次正式擔任學術評論人,在準備的過程中,我反覆思考:**評論人的角色與目的究竟是什麼?**是指出不足?是補充理論?還是回應方法?

直到我真正細細讀完這篇研究之後,我才慢慢找到屬於我在這篇文本中最真實、也最誠實的位置。這不只是一篇關於排灣族品格教育的研究,而是自然地喚起了我內在深處的「排灣魂」。因此,我決定不只是從學術位置出發,而是從我生命中不同的角色——部落長大的孩子、vusam、母親,以及高等教育工作者——來與這篇文本進行對話與反思。

從部落長大的孩子,到學會成為 vusam

我是部落長大的孩子。小學六年的成長歷程,是在鄭漢文校長與幾位恩師們推動的文化回應式教育中完成的。那是一種讓學習自然浸泡在母體文化與社區生活之中的教育方式,不是把文化當作教材,而是讓文化成為生活本身。也正是這樣的養成,讓我在後來離開部落、進入主流教育體系求學時,心中始終有一個穩定而清楚的根。

我真正開始意識到自己是 vusam(即便我是獨生女),其實並不是在課堂上,而是在生活中。那是父母開始帶我認識家裡的土地、拜訪住在鄰近甚至更遠鄉鎮的親戚時;也是當母親把家中的存款簿與財務規劃交到我手上,要我學習協助管理、理解資源配置的時候。甚至在家裡討論大小事情時,父母也會刻意讓我練習參與決策,思考「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我曾經問過父母,如果我有弟弟妹妹,他們是否也會像現在這樣要求我?他們回答:「會啊。vusam 是要留下來承接這些責任的。如果有弟弟妹妹,你不只要管理資源,還要照顧手足,更要學會如何讓資源被永續使用、代代傳承。當 vusam,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回過頭來看,這些看似日常的生活安排,其實正是一種深層而細緻的品格教養實踐,也讓我自然地學會尊重身邊其他 vusam,學習如何在彼此之間進行資源的交流與合作。這樣的生命經驗,也深深影響了我對「家庭治理」與「責任承擔」的理解。

 

Vadri主任報告投影片內容

作為母親,看見排灣族本位的小學教育

許多人可能會將土坂 Vusam 文化實驗小學視為一種招生宣傳,但對我而言,身為一位當代的排灣族母親,看到這樣一個以排灣族為主體的小學教育制度能夠在當代社會中實踐,是一件令人非常期待、也非常感動的事情。
因為求學與工作的關係,我的孩子跟著我們跨國移動,在不同文化脈絡中生活與學習。如今回到台灣,我自然也期待孩子能夠回到自己的排灣認同中成長,用我們的文化陪伴與滋養他長大。坦白說,中華民國教育體系中所強調的「德智體群美」,並不會是我作為一位排灣族母親最優先考量的核心。
文本中提到「做一個剛剛好的人」,對排灣族而言,是一輩子的學習。我也非常認同文中引入毛利人「向後回望」的時間觀——過去與未來匯聚於當下,時間本身是一種永恆的流動。這樣的時間觀,其實與多數原住民族的世界觀高度相通。
因此,我想說的是:即便我的孩子現在還不能流利地說排灣語,但他的生命早已因為排灣族身分而被深刻形塑。他仍然是排灣族,是當代的排灣人,也是未來的排灣人。

Vadri主任的投影片

品格不是課程,而是文化如何養人

我非常肯認這份研究的重要性,特別是它並未將品格教育簡化為學校中的一門課程,而是回到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我們的文化,如何養出一個排灣人?
品格不是被教出來的,而是在生活中被陪伴、被實踐、被反覆經驗的核心價值。這樣的文化品格力,正是支持一個人面對未來各種挑戰時最深層的韌性來源。

從教育工作者到排灣族高等教育研究者

呼應作者的另一個身分——教育工作者,也讓我不禁反問自己:我們如此期待自己的孩子,那麼作為高等教育工作者的一員,我們是否也能夠成為「排灣族的高等教育工作者與研究者」,而不只是「高等教育體系中的排灣族人」?
教育是一個能夠直接影響人思想與行動的角色,也正因如此,它同時是一個危險的位置。教育可以成為工具,而我們是否有意識到,自己所使用的工具,是否也正在不自覺地複製殖民結構?
這樣的反思,也讓我聯想到我目前接觸的許多原住民族大學生,以及某些對質性研究不了解的人的疑問與批評。這些質疑,其實與 Kaupapa Māori 研究長期面對的挑戰非常相似——例如,這樣的研究是否「夠嚴謹」、是否能產出「可靠有效的知識」?
我認為的答案是:可以,但並不簡單。Kaupapa Māori 研究首先是一種哲學,其次才是一種策略。當它被清楚理解、被誠實實踐時,依然能產出具有說服力與價值的研究成果。它並非關於研究者的控制,而是關於如何集體照顧知識、文化與價值本身。

沒事,我只是覺得這張兒子很帥,很想放出來哈哈哈

對排灣學的期待

最後,我想談談我對排灣學未來的期待。許多族人研究者的研究題目,確實指向部落發展與原鄉政策的延伸。學術方法與理論固然重要,但我也認為,原住民族研究不應只停留在研究設計或理論層次的討論,而應更積極地邀請族人參與不同面向的對話,納入更多在地知識與生命經驗。

學術對原住民族而言,本身就是一個外來系統。身為原住民族學者,我們需要先意識到這一點,才能真正開啟轉化甚至是解開殖民鎖鏈的可能。

作為評論人,從這份研究的獲得的心得是:未來若能更進一步聚焦於研究對族群內部的意義延伸,甚至正面回應研究所涉及的結構性壓迫與限制,將更有助於讓排灣學不只是被「研究」,而是成為真正回到族群生活中的知識力量。

我與發表人Vadri主任的合影。我們都具備許多相似的角色與身分,是女兒、太太、媽媽、教育工作者、研究者,更重要的是,我是都是部落的族人。

借鏡夏威夷健康問卷研究,回望台灣原住民族的處境與挑戰(3)__歷史性創傷對當代太魯閣族人健康之影響_Ciwang Teyra 老師的研究

回到台灣,討論歷史性創傷研究的領域:

例如王增勇老師的研究_歷史創傷與原住民族社工的實踐:如何以故事解讀原住民族家庭暴力?透過故事敘述(storytelling)及訪談,探討原住民族家庭暴力議題,並把「歷史創傷」融入原住民族社工實踐中,以部落故事來理解家庭暴力和創傷,對原住民族來說,不只是敘述過去,而是一種修復與認同重建的方式;林素珍老師的研究_原住民族歷史轉型正義—空間之歷史記憶的建構,社會學/文化研究取向,探討如何在空間與環境中建構原住民族的歷史記憶與正義,讓記憶有實體空間/公共空間可見,可以讓創傷被承認,被看見,也有助於族人感受到尊重與認同。;讓歷史不只是書面的,而是可感、可視、可行動的記憶;有些學者把「微歧視」視為歷史創傷的延續,每一次被忽視或被標籤的經驗,都在加深心理負擔,「微歧視」不只是小事,而是帶有歷史重負的延續,主流社會的不平等、歧視言行即使無意,也能撞擊原住民族的身心。(如 Ciwang Teyra 老師的研究)。

接著,這篇會特別以Ciwang Teyra老師深耕太魯閣族社群中探討歷史性創傷研究 (Culture and History Matter: Historical Trauma and Cultural Protective Factors on Alcohol Use Among Truku Tribal People)作為台灣代表呼應夏威夷那四篇研究來介紹。(也可以延伸老師其他相關研究與訪談: 1.歷史創傷對當代太魯閣族人健康之影響 2.看見後才能療傷-原住民族的歷史創傷 3.Carrying historical trauma)

Ciwang 老師的博士論文探討歷史性創傷研究,其中Ciwang老師由 30 篇訪談中汲取太魯閣的歷史創傷事件與族群失落,發展 3 份量表(世代之間的暴露、族群失落、情緒/症狀;n=245),證實代際暴露會透過『對族群失落的感受』影響憂鬱、創傷再現與物質使用傾向;傳統文化實踐可緩衝其影響(保護因子)。」

老師先做質性深訪建立太魯閣的歷史創傷脈絡,再把訪談裡反覆出現的事件、失落、情緒反應,轉成可量化的題目;接著用 245 份問卷做心理計量檢驗,最後形成量表。

從第一篇研究中訪談及取出了幾個題項,如被強制說國語/國語運動(受試者本人 57% 曾經歷);被禁止傳統狩獵(本人 58% 曾經歷);被迫改漢名(國民政府時期)(本人 47% 曾經歷);被日本政府軍警鎮壓或屠殺(家族/上一代經歷);家族或部落被迫遷徙、拆散(日本時期);就讀殖民體制下的原住民專設小學;傳統文化實踐被禁止等,這些題目明確對應台灣的殖民史與治理政策,而不是照抄北美原民題庫。

而第三篇中從傳統儀式、狩獵參與、走入傳統山域等文化實踐,能減弱歷史創傷暴露與酒精使用障礙的正向關聯,去延伸出太魯閣中的文化活動成為在歷史性創傷造成物質濫用的保護因子。

在老師的研究裡,我不只看見她如何透過科學研究的方法,系統性地把族群文化中的傷痛逐一描繪出來,更重要的是,她讓太魯閣的傳統文化以「優勢取向」的方式,進入到創傷後介入措施的對話之中。在這樣複雜的溝通與交會裡,我們看見了文化照顧的實證依據,也看到原住民族人如何以自己的方式發展與振興文化。這些文化復興的行動,正是能拯救我們自己的力量,而不是依賴西方科學的途徑。

在台灣原住民族中有代表性:太魯閣族是比較晚被正式認定為獨立族的部族之一(2004 年正名),所以他們的正名運動、身分認同的掙扎本身就是一種「創傷」與「療癒」的歷程。第二是跨世代視角:從耆老到青年都被訪問,強調創傷是怎麼代際傳遞的,這點與你講歷史創傷理論非常對應。最後則是行為與心理健康的連結:他們不只是談情緒或感受,也把創傷如何影響健康行為(像酒精使用)納入研究。使研究不只是描述,也有應用與可能介入的指向。

借鏡夏威夷健康問卷研究,回望台灣原住民族的處境與挑戰(2)__當問卷承載文化:夏威夷的四個研究案例

那麼,問卷是否也能承載文化價值,而不僅僅是收集數字的工具呢?在這篇文章裡,我想分享夏威夷大學學者的四項研究作為例子。這四篇研究雖然方法各異,但核心都在於探索:當西方醫學的觀點難以充分解釋夏威夷族人對健康的理解時,我們如何透過文化的語言來重新建構?
這些研究展現了一條可能的道路——他們把問卷設計轉化為一種橋樑,讓健康研究能與夏威夷的傳統文化對話,並從中尋找到真正反映族群經驗的解釋。

從 2020 年開始,夏威夷的學者們嘗試將那些難以用語言或數據完整表達的傳統價值,轉譯成可以被問卷捕捉的概念。他們努力把族人認為重要的文化意涵轉化為研究工具的一部分。

談到這裡,我也常思考:在原住民族的健康研究裡,難道一點「偏見」都不能有嗎?其實,從毛利人的健康研究經驗(Kaupapa Māori)我們可以看到,所謂的偏見,往往並不是來自於族群自身,而是因為主流社會對原住民族主體性的缺乏認識,才造成以「主流觀點」為標準的評論。

至少在夏威夷的經驗裡,我們能學到的,是研究者作為「轉譯者」的角色。他們嘗試讓科學研究與原住民族的文化價值產生對話,既不放棄研究的嚴謹性,也不犧牲文化的深度,讓兩者在互動中找到可能的交集。

這四篇分別為:

本人製圖
本人製圖

想要特別去介紹2024年的這篇 A psychometric analysis of the adapted historical loss scale and historical loss associated symptoms scale among native Hawaiian adults,在這篇研究特別是他們把量表「轉譯/夏威夷文化上的適應調整」加入夏威夷文化的研究過程。

小總結這四個研究,夏威夷的經驗讓我們看見問卷裡具有夏威夷的文化價值

在夏威夷,學者們做的嘗試,不單只是純沿用西方流行病學的問卷工具,而是試圖把夏威夷人的世界觀、語言與歷史經驗放進問卷當中。這樣的努力,讓問卷不再只是收集數字的表格,而是一種文化的延伸與主體性的展現。

  1. 歷史失落量表(Historical Loss Scale)

夏威夷的學者把「歷史創傷」這個原本難以量化的概念,轉換成一系列具體的題目。例如,他們把「土地流失」、「語言消逝」、「文化實踐的中斷」這些經驗,寫進問卷題項裡。受訪者不只是被問「是否感到壓力」,而是被引導去思考:失去土地、失去語言,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這些失落帶來了哪些心理與情感上的影響?

透過這樣的方式,問卷不只是測量壓力或心理症狀,而是把「歷史失落」納入健康理解的核心,讓族群的歷史記憶直接成為研究的一部分。

  1. 健康與韌性(Health and Resilience)

另一個重要的貢獻,是他們將夏威夷語的核心詞彙放進問卷設計之中。例如:

  • pono(正義、正確的關係)**題外話,夏威夷族語的公共衛生被譯為:pono kino (身體的正義)**
  • lokahi(和諧、平衡)
  • kuleana(責任、義務與角色)

這些詞彙看似簡單,但在夏威夷文化裡具有深刻的世界觀意涵。學者們認為,若只用西方語言的翻譯,很難捕捉這些概念真正的力量。因此,他們選擇保留夏威夷語,並用這些字詞作為問卷題項的核心。這不僅是「翻譯」的問題,而是一種文化的重申:健康並不只是沒有疾病,而是要能夠維持正義、和諧,並承擔責任。

  1. 土地連結量表(ʻĀina Connectedness Scale)

在夏威夷人的世界觀裡,ʻāina(土地)不只是生存的資源,而是健康與幸福的根本。基於這樣的理解,學者們開發了一個「土地連結量表」,把土地關係具體化為問卷題項。

舉例來說,題目可能會問:「你是否感受到與土地的連結?」、「土地的健康是否影響你的健康感受?」。這些問題乍看之下和一般醫學量表無關,但對夏威夷人而言,卻是再真實不過的日常經驗。透過這個量表,他們讓「土地–人」的關係不再只是文化敘事,而成為可測量、可分析的研究數據。

  1. 文化實踐與幸福(Cultural Practice and Wellbeing)

夏威夷的研究還指出,文化實踐本身就是一種健康的來源。他們在問卷中加入與文化活動相關的題項,例如參與傳統農耕、漁撈、舞蹈或歌唱的頻率與感受。研究發現,這些實踐和人們的健康感受密切相關。

這樣的設計顯示出一個重要訊息:健康不應該被簡化為醫療檢查數字或疾病有無,而是身體、心靈與自然環境之間的平衡。

總結

從這些例子我們可以看到,夏威夷的學者們讓問卷不再只是冷冰冰的測量工具,而是讓西方科學工具開外掛-解讀原住民族世界觀的功能。它把祖先的智慧、土地的關係、語言的核心概念,轉化為能夠被學術與政策看見的數據。換句話說,問卷成為一種文化的延伸,也是一種主體性的展現。

回到台灣的情境,我們走到哪裡了?

舉個身邊學生的例子,他的父親突然遭逢重大傷病,家裡雖然有部落的土地與老房子,卻因為資產名義上「不符合規定」,無法申請低收入戶補助。結果連申請獎助學金時,也因為缺乏相關資格證明而被擋下。這樣的處境,使得學生不得不自己打工來支撐學業與家庭,肩負超齡的責任。這就是一種跨世代的悲哀(intergenerational impact):上一代的困境與制度的不公,延續到下一代,形成惡性循環。那麼,學生要怎麼透過教育翻轉人生?如果土地背後沒有正義,原住民族的處境就始終被壓在弱勢的位置。仍處在歷史性創傷的結構中,世代之間繼續流傳。

其實,台灣學界也有論及這些問題。以太魯閣族學者 Ciwang Teyra 為例,他研究過族人在殖民統治下失去土地、語言遭到壓抑的經驗,如何持續影響後代的健康與行為。這些研究提醒我們:歷史創傷並不是塵封在過去的事件,它仍然活生生地存在於當下,形塑著我們的生活與選擇。

這些研究它不只是測量文化實踐或土地連結,而是真正讓這些文化元素成為健康研究裡可以被分析、被比對、被用來影響政策的構面。

它讓我們看到「文化照顧」如何在實證研究裡被量化 + 社區參與 + 與健康結果做交叉。可以看見問卷既是文化延伸,也是主體性的展現」的強力例證。

同時,它也顯示,文化實踐並不只是一種儀式或情感滿足,而是與具體健康結果(比如慢性病、心理健康)有關的風險與保護因子。

「文化的復興不只是為了身份認同,也可能為健康帶來正面的改變。」

借鏡夏威夷健康問卷研究,回望台灣原住民族的處境與挑戰(1)__問卷真正要影響的是什麼?

我最先接觸到「問卷」是在大學的時候上的流行病學調查。那時候,問卷被視為一種「實用工具」:可以快速收集大樣本,統計分析後就能得出一個整體結論。那些問卷裡的題目設計得非常精準,例如:你有沒有慢性病?過去一週是否抽菸?你一天大概走多少步?
當時的我覺得這樣的方法既方便又有效率,彷彿只要有一份「好問卷」,就能把人們的健康狀況清楚地量化下來,做為未來地方或是社區做任何資源分配時的好工具。

為什麼要用問卷?

在流行病學裡,研究的核心任務是要了解「疾病在群體中的分布,以及影響它的各種因素」。為了做到這一點,問卷成為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透過問卷,研究者可以一次收集成千上萬人的健康資料,包括生活習慣、疾病史、甚至環境暴露等。這樣的方式不僅能在短時間內累積龐大的數據,還能因為題目標準化而讓不同地區、不同群體的資料具有可比性。此外,如果同一份問卷在不同時間點反覆施測,研究者就能追蹤健康狀況的變化,看到疾病在社會中如何隨時間推移而改變。

所以在科學研究上的目的

(1)將無形的概念具體化:像「壓力」、「滿意度」、「健康」、「文化連結感」這些抽象的概念,需要透過題目轉換成可測量的數據。
(2)提供標準化的測量:大家用同一份問卷,就能比較不同族群、地區或時期的差異。
(3)建立信效度:確保研究結論有依據,可以被複製與檢驗。

問卷的應用領域

也因為這些特點,問卷在流行病學的應用範圍非常廣泛。它可以用來調查疾病的盛行率,例如吸菸比例、高血壓的分布,或者是心理壓力的情況;也能幫助找出危險因子,像是飲食習慣、運動、職業、或生活環境和疾病之間的關聯。政府與公共衛生機構更常利用問卷來做政策基礎,例如台灣的「國民健康訪問調查」,就是一個長期透過問卷掌握國人健康狀況的重要計畫。甚至在健康行為研究中,問卷也常被用來探討人們的睡眠、飲食、飲酒或運動習慣,這些行為往往和疾病風險息息相關。

問卷設計的特色

為了能有效蒐集資料,流行病學中的問卷大多以封閉式問題為主,例如「過去七天你有幾天運動超過30分鐘?」這樣的題目讓數據更容易量化與比較。問卷通常會經過試測與統計檢驗,以確保它的可靠性和效度,也就是確認題目能夠「準確地測到它要測的東西」。而在跨國研究裡,還必須加入翻譯與文化調適的過程,避免因為語言或文化差異而造成誤解。除了單純的問卷,有時研究也會把問卷與臨床檢查或生物資料結合,例如血液檢驗、體檢數據,以獲得更完整的健康圖像。

在應用上常見的像是:

(1)診斷與篩檢:例如心理健康問卷(PHQ-9)可快速篩檢憂鬱症狀。

(2)評估效果:用在政策或介入方案之前、之後,測量健康或行為的改變。

(3)政策制定:提供政府或機構依據數據做決策(例如長照需求調查、根據滿意度調查的結果判斷是否繼續投入資源,如山地離島地區醫療給付效益提昇計畫(IDS計畫)。

(4)資源分配:透過問卷結果知道哪個社區、哪群人更需要支持。

問卷的限制

不過,問卷並不是完美的。它會面臨一些限制。最常見的是「記憶偏差Memory bias」,受訪者可能會忘記或記錯,例如過去一週到底吃了什麼。還有「社會期許偏差Social desirability bias」,也就是人們可能會傾向寫出看起來比較好的答案,比如少報自己抽菸的次數。更深層的限制來自文化:大部分流行病學問卷是依照西方醫學的思維去設計,往往忽略了不同族群在「健康」概念上的差異。對某些文化而言,健康可能不只是沒有疾病,而是與土地、家族或靈性的連結,但這些通常不會出現在傳統問卷裡。

總結

因此,我們可以說:在流行病學裡,問卷是一種強大的工具,能幫助研究者收集大量資料、分析疾病與行為的關係。它的優點是數據化、標準化、可比較;但它的弱點同樣明顯(在原住民族社區的應用上),就是容易忽略掉文化與脈絡,讓健康的理解流於單一與片面。

我們在現今的生活中反而常看到的問卷問題多半圍繞在醫療使用、生活習慣,卻完全沒有觸及到我們在部落生活裡的重要元素,例如與土地的關係、文化實踐、或是家人之間的連結。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問卷不只是收集數據的工具,它更是一面鏡子,會影響我們怎麼理解「健康」。

不過,我們需要反思一件式,問卷在社會與文化上的目的呢?尤其在我們所關懷的原住民族主體性的研究,問卷是否也能夠賦權與發聲,問卷讓社區的經驗被記錄與量化,能進入政策或學術討論。又如文化調適,在不同文化中,問卷題目經過翻譯與修正,可以反映在地的價值觀與生活脈絡,以及我們接下來要去討論夏威夷回望台灣在健康研究上的經驗,像是我們接下來也要繼續延伸討論的集體記憶與創傷測量,像夏威夷、原住民族的「歷史性創傷」研究,把文化經驗納入測量,是一種「用科學方法承認族群經驗」的做法。

健康、文化與土地的生命運動:Hula 作為夏威夷族人在心血管疾病的健康管理策略 (3)

第一篇請點我

第二篇請點我

這裡是第三篇,也就是最後的心得部分,喔耶,終於要寫完了哈。

用我們的話,說我們的事

健康研究轉譯者的目標,是將我們文化中那些難以明確表達的事情(主流知識體系下不被認為有知識價值的事情),用原住民族的知識脈絡,將背後的知識體系呈現出來,以體現 Well-being(身心健康與福祉)的文化意涵。

 

之所以欣賞並敬佩這一系列 Hula 研究,不只是因為它在健康研究的框架內展現了深度與廣度,更因為這些研究者願意為族群文化、長者,以及致力於 Hula 教育的 kumu(老師)留出足夠的空間,讓他們成為研究的主體。

在原住民族的研究中,學術界往往強調「科學研究的中立性」,但這樣的做法,某種程度上可能助長了長期忽視原住民族知識體系的現象。認知帝國主義(cognitive imperialism)將西方知識與研究方法置於其他知識體系之上,並強化了「西方知識與方法最具正當性」的觀念。所以,我們必須時刻警覺,所謂的「專業」是否隱含著另一種系統性的傷害,而這不僅無助於部落的發展,更可能再次邊緣化原住民族的聲音。

 

本人製圖

我們曾聽過一位紐西蘭學者說過:「做原住民族研究,就應該帶著偏見。」這裡的「偏見」(或者說是帶有主觀意識),並非指狹隘或不客觀的立場,而是意識到學術權力長期失衡,透過帶有文化立場的研究,來重新平衡這種權力流動。

 

另外,我們想分享,在 The KāHOLO Project 研究計畫中,團隊針對負責 Ola Hou program 的 Hula 教育者們進行了觀察與訪談,目的是更深入了解這項研究與計畫的實際成效。他們訪問了六位經驗豐富的 Hula 專家與教育者,這些人不僅是技藝精湛、受人信賴的文化專家,更透過建立安全且具支持性的學習環境,推動健康與文化目標的實現。

 

更重要的是,研究團隊還提出了一些指引,為未來在少數族群與原住民族社群中推動 文化與健康並重 的計畫提供參考,特別是如何讓文化工作者與健康研究者攜手合作,確保計畫能真正符合文化脈絡(cultural relevancy),並帶來實質影響。

原住民族和學術研究的關係一直很複雜,這主要是因為西方知識長期被視為比原住民知識更重要。原住民族可能是世界上被研究最多的族群之一,但過去的研究大多從西方觀點出發,很少真正為原住民族社群帶來實際的好處,直到最近情況才開始有所改變。

 

原住民族健康工作者與實證研究在實務層面(EBP)之間的關係仍缺乏深入研究,但顯然需要更符合原住民族需求的實證醫學(EBM),因為主流的研究證據「並不容易適用於原住民族群」。例如,隨機試驗研究(RCT)雖然被視為評估健康介入效果的黃金標準,但其結果往往難以推廣至更廣泛的人群,更無法直接適用於特定原住民族社群。由於實證醫學主要基於西方觀點,其對原住民族健康問題的理解與應對能力受到限制。因此,醫療保健應採取更整體的健康觀點,關注實際效果,而不僅僅是追求效率。

原住民族知識與西方醫療體系結合的障礙

(延伸閱讀: 大家可以自行延伸閱讀此篇)

在將原住民族知識融入西方醫療體系時,或許會面臨一些挑戰:

本人製圖
  1. 制度性與認識論上的歧視

原住民族知識在醫療體系中往往被忽視,特別是在涉及原住民族健康議題的決策時,管理階層可能成為主要阻力。在缺乏對原住民族知識理解與普及的環境下,這些議題常常還沒深入討論,就已在高層決策階段遭到忽略。

 

  1. 擔憂原住民族知識被商品化

原住民族的知識並非僅靠條文或單一方法傳承,而是需要整體性的理解,甚至涉及靈性層面的體悟。這種知識體系容易被外界浪漫化,若沒有適當的詮釋與掌控權,很可能遭到濫用或刻意消費。許多原住民族社群已有過類似經驗,因此當知識尚未獲得充分保護時,就要求與其他領域合作,難免會引發憂慮與抗拒。

 

  1. 時間與資源的限制

原住民族知識的實踐者往往缺乏足夠的時間與資源來吸收新知識,並將其與自身文化結合後轉化為應用。特別是在醫療健康這個瞬息萬變的領域,推動這樣的整合需要大量人力與投入,對於一些特定或是少數人才掌握的知識傳承者而言,更是極具挑戰性的任務。

 

要真正實現原住民族知識與西方醫療體系的融合,需要的不只是開放的態度,更需要制度上的支持、文化敏感度的提升,以及確保原住民族社群能夠主導自身知識的詮釋與運用。

原住民族健康不是一種專業,而是原住民族文化茁壯的結果——文化賦權:族人為自己而行

當我們意識到「原住民族健康研究」不僅僅是一項學術研究,而是文化復振與知識賦權的過程,那麼,這便開啟了原住民族知識與西方科學對話的契機。這不只是研究者的觀察,更是一場深刻的學習旅程——研究者也有機會沉浸於兩種知識體系之間交流與互享成長,恩,沒錯,我真的在發出邀請,希望有更多夥伴一起,不需要有身分上的障礙才能合作呀。

 

回想在夏威夷學習 Hula(呼拉舞)的經驗,我深刻體會到 Hula 舞者的核心,其實是詮釋與轉譯吟唱(Chanting)的智慧者。我的 Kumu(老師)曾說,雖然華麗的舞步與流暢的律動吸引目光,但真正展現 Hula 精髓的,是舞者的手勢、精神,以及如何將歌詞意境透過身體展現出來——這才是 Hula 的靈魂。因此,出色的舞者往往擁有極高的母語能力,因為唯有深入理解語言,才能真正傳遞歌詞的內涵。

 

在 COVID-19 疫情期間,我從線上視訊課程學習 Hula,到後來回到開放教室上實體課,不只是學習動作,更必須記住每一首 Hula 的歌詞或吟唱內容。我印象深刻的是,甚至有白人(歐裔)同學,能夠用夏威夷語向 Kumu 發問,展現出對這項文化的尊重與投入。我由衷敬佩 Hula 能夠從過去被壓抑的文化,發展為今日夏威夷的「國民運動」。

 

此外,在疫情期間,夏威夷族人也為自己的健康權利發聲。他們說:「政府可以限制我們的社交距離,但不能限制我們去衝浪、去爬山,因為這是我們的健康來源之一。我們透過與土地的連結來維持健康,這是我們的傳統。真正可怕的,是病毒,而不是我們的土地。」

與此同時,受人尊敬的 Kumu Hula 們也發起了文化為基礎的防疫行動。他們共同遵守 kapu(傳統禁令),以減緩 COVID-19 的傳播,特別是在 太平洋島民 和 夏威夷原住民 社群中,保護族人免受疫情威脅。

圖片出自這: Hawai‘i Public Health Institute

夏威夷的新聞台曾播報相關的新聞,而採訪到Hula Halau Pa‘u O Hi‘iaka 的 Hokulani Holt-Padilla 說:「kapu 是一種行為準則,目的是維持平衡,規範我們該如何或不該如何行動。」

來自 Ka Pa Hula O Ka Lei Lehua 的 Kumu Hula Snowbird Bento 表示:「我們希望透過這項 kapu 來降低疫情曲線,提升我們的 mauli ola(生命力與健康),因為身為夏威夷的一份子,我們每個人都有責任。」

Kapu 於夏威夷傳統中,特別強調 kumu hula 與 haumana(學生)之間的關係與層級,並與政府及公共衛生機構的防疫建議一致,包括 待在家中、限制聚會與面對面授課、佩戴口罩或面罩,以及維持健康飲食。

 

文化是健康的基石,當原住民族能夠掌握自身文化與健康的話語權,真正的賦權與轉變才會發生。這不只是健康政策的議題,更是一場深植於文化與土地的生命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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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康、文化與土地的生命運動:Hula 作為夏威夷族人在心血管疾病的健康管理策略 (2)

第一篇在這。

此篇的重點為KāHOLO Project 研究框架介紹以及在2021年發表的研究結果

延續上一篇對 hula 在運動強度與代謝當量的討論,這篇我們要介紹一系列以 hula 作為 CVD(心血管疾病)預防介入的研究。前文提及的研究不僅探討了代謝當量,還包括前驅研究,以測試 hula 作為隨機試驗(RCT)的可行性。本篇將聚焦於 2017 年發表的一項研究框架——KāHOLO Project(夏威夷傳統舞蹈作為心血管疾病預防介入的隨機對照試驗計畫)以及結論式的分享2021年發表這項RCT研究的結果。這項研究不僅讓學術界認識到夏威夷族人如何結合自身文化與健康科學,還展現了 RCT 在文化介入研究中的應用。

 

這項計畫為全球原住民族提供了一條可參考的路徑,亦是原住民知識與實證研究合作的範例。研究框架的發表,同時也是向族人、健康研究者及相關學者的邀請,鼓勵大家從傳統文化上的建議、研究倫理,與方法論的角度提出建議。若你對這個系列研究有興趣,歡迎點擊連結閱讀更多相關文獻。我們的網誌會精選重點內容與心得,也期待大家留言分享你的想法與討論!

Kā-HOLO Project 研究框架介紹

研究框架摘要

在背景的提要部分,高血壓是心血管與心血管疾病(CVD)的主要風險因子,在美國約影響33%的成人。與其他美國族裔相比,夏威夷原住民的高血壓盛行率較高,且罹患心血管疾病的風險是其他族群的3至4倍。因此,迫切需要有效且符合文化背景的介入措施,以降低該族群的CVD風險。 KāHOLO計畫的研究團隊設計了一項試驗,評估以呼拉舞(Hula)——夏威夷傳統舞蹈——為核心的介入方案,以提升身體活動量並降低CVD風險。

 

在研究方法上,本研究為兩組隨機對照試驗(RCT),並採用等待名單對照設計,以評估為期6個月的呼拉舞介入對血壓控制與CVD風險降低的效果。本研究將招募250名確診高血壓的成年夏威夷原住民,並在多個研究地點內隨機分配至介入組與對照組。主要研究指標為收縮壓的降低及Framingham風險評分(FRS)所衡量的CVD風險改善。此外,本研究亦將納入心理社會與社會文化變數,以探討這些因素如何影響介入對主要結果的效果。所有參與者將於基線、3個月和6個月時接受評估,而介入組將額外於12個月進行追蹤評估。

研究方法設計

在研究參與者的條件(納入與排除標準)介紹如下:

本人製圖

策略

(本文節錄我們認為需要特別在意的部分,尤其是有別於研究應用在非原住民的社群上,至於詳細的量性分析方法的策略,請看自行看文獻)

研究為雙組隨機對照試驗(RCT),採用等待名單對照設計,招募250名確診高血壓的夏威夷原住民成人,並隨機分配至介入組(125人,先給予呼拉舞課程的那組人)或對照組(125人,沒有在一開始跳呼拉舞的那組人)。

介入組將接受由kumu hula(呼拉舞導師)與社區研究者指導的標準化呼拉舞課程(每組12至15人)。主要研究指標為收縮壓(SBP)降低與Framingham風險評分(FRS)改善,SBP因其較強的CVD預測能力而成為重點關注指標。

在決定參與者之後,接著再follow-up於基線時點、第3個月及第6個月進行對SBP變化與FRS評估。對照組(一開始沒有跳呼拉舞的那組)可在6個月後參與呼拉舞課程,而介入組將於12個月再進行隨訪,以評估效果持續性。

 

1. 研究設計的概述以及隨機試驗研究的架構

這個研究為雙組隨機對照試驗(RCT),採用等待名單對照(wait-list control)設計,招募250名確診高血壓的夏威夷原住民成人,並隨機分配至介入組(125人)或對照組(125人)。研究團隊在每個研究地點(請參考前一篇網誌的地圖) 採用1:1隨機分派,以減少場地特有的干擾因素。隨機分派將使用電腦產生的隨機數列,確保組間之間在各條件下都平衡地被分派在不同組。為確保公平,分派在基線時點數據收集前完成,但參與者與研究人員在基線數據收集結束前均不知分派結果(為確保研究不受研究者偏差)。每個地點將以20至40人的小組進行隨機分派,一半進入介入組,另一半為對照組。研究為期三年,每個地點每年至少招募一組20名參與者。隨機分派將由DNHH(夏威儀大學醫學院夏威夷健康學系)研究人員執行,學術與社區研究人員不介入。

介入組(先進行呼拉舞的那組)將接受由kumu hula(呼拉舞導師)與社區執行計畫指導者進行標準化的呼拉舞課程(每組12至15人)。主要研究指標為收縮壓(SBP)降低與Framingham風險評分(FRS)改善,SBP因其較強的CVD預測能力而成為重點關注指標。

SBP與FRS變化將於基線、3個月及6個月進行評估。對照組可在6個月後參與呼拉裙舞課程,而介入組將於12個月再進行隨訪,以評估效果持續性。

2. 社區參與式研究作為核心基礎

Ola Hou 計畫的設計經過kumu hula(呼拉舞導師)的廣泛諮詢,以確保呼拉舞作為健康促進介入措施的文化完整性。此外,也納入高血壓(HTN)及 CVD 患者的回饋,確保介入方案的適切性與接受度。每個研究地點皆由資深 kumu hula 擔任文化顧問與培訓師,確保介入計畫的一致性。本研究亦由社區顧問委員會指導,成員包括一名 kumu hula 及三位全國知名的原住民健康促進專家。此外,依據社區參與式研究原則,每個研究地點皆設有一名社區研究員。

 

KāHOLO 計畫由六個社區機構及兩所學術機構共同參與:

  • Hālau Mōhala ‘Ilima:夏威夷原住民文化教育學校,學生年齡介於 5 至 90 歲,也是 kumu hula 文化與研究培訓場地。
  • Kula no nā Po‘e:位於檀香山的非營利社區中心,服務原住民宅地社區的教育與健康需求。
  • Ke Ola Mamo:負責歐胡島的夏威夷原住民健康照護系統。
  • Wai‘anae Coast Comprehensive Health Center:歐胡島偏遠地區的聯邦資格社區健康中心。
  • Hui no ke Ola Pono:負責茂宜島的夏威夷原住民健康照護系統。
  • I Ola Lāhui: Hawai‘i Rural Behavioral Health Program:非營利行為健康培訓計畫,為原住民及資源不足社區提供健康照護。
  • IREACH(華盛頓州立大學):學術研究中心,專注於美國原住民、阿拉斯加原住民及其他健康弱勢族群的健康福祉。
  • 夏威夷大學 John A. Burns 醫學院——夏威夷原住民健康系(DNHH):臨床醫學部門,致力於提升夏威夷原住民、太平洋島民及其他健康弱勢族群的健康狀況。

 

3.介入組以及對照組介紹 

被分派至介入組的參與者將在完成高血壓自我管理課程後一週內開始為期六個月的 Ola Hou 計畫。前 三個月 的介入計畫以文化為基礎,包含 12 週的呼啦訓練,標準化為每週 兩次 60 分鐘課程,共 24 堂課。每班約 10 至 20 人,提供社交互動與支持機會。

本人製圖

此研究所採用的呼啦舞課程形式已通過評估,符合國家體能活動建議,包括針對 行動能力或體能有限者的指引。課程由受過標準化訓練的 kumu hula(呼啦舞教師) 指導,每堂 60 分鐘 的課程將逐步增加連續跳舞時間,從第一週的 5-10 分鐘 逐步提升至 第十二週的 40 分鐘。

此外,參與者將獲得血壓測量設備,以便在研究期間 定期自我監測血壓。課程的 各階段、活動內容及目標,課表請看這。

延續 Ola Hou 計畫的前驅試驗研究的 呼啦舞(hula)風格、編舞、歌曲與吟唱。除了跳舞外,kumu hula(呼啦舞教師) 亦會教授 每支舞蹈的文化意涵、動作象徵及歌詞內容。每支 hula 均講述 夏威夷特定地點的歷史與文化,並強調 Native Hawaiian 核心價值,如:

  • mālama ‘āina(土地守護)
  • lōkahi(與人與環境和諧共處)
  • hana pono(合乎社會規範的行為)
  • aloha(對他人的關懷)

在 Ola Hou 計畫後三個月,hula 課程頻率將降為 每月一次,每次 60 分鐘,用於復習已學 hula 舞蹈並學習新舞蹈,保持與前期相同的體能訓練目標。

此外,介入組 參與者每週將與社區研究者 進行 45 分鐘的會議,學習:設立運動目標、每日自我監測身體活動與血壓、依據監測數據調整運動計畫。

這些團體會議將幫助參與者規劃個人運動目標,持續練習 hula,同時嘗試其他運動,以鼓勵 長期養成健康行為。

研究基底線以及對照組以及介入組的追蹤評估

研究團隊在基線時點開始收集每位參與者的人口統計和醫療歷史數據。人口統計數據包括:1) 出生日期,2) 性別,3) 婚姻狀況,4) 最高學歷,5) 族裔來源,6) 舞蹈經驗(如 hula)。

醫療和健康行為數據包括:1) 吸煙歷史及現狀,2) 酒精使用的頻率和強度,3) 家族有心血管疾病(CVD)和糖尿病病史,4) 心血管疾病風險因素(例如高膽固醇、高血壓和糖尿病歷史),5) 處方高血壓藥物,包括藥物類型、品牌和劑量。藥物依從性也將通過簡短的問卷進行評估。

體重將使用電子秤(Tanita BWB800AS)進行測量。研究預計隨機化將確保研究組間在人口統計和醫療特徵上的不互相干擾。如果後續分析顯示樣本不平衡,這將有助於在統計上控制潛在的混合因素些基線數據。若有需要這個研究中所使用的測量工具請詳看研究內容。

研究結果

Hula研究的後續 (2021年發表的結果) *非常建議大家可以找這篇研究來看,可以學習研究的設計、研究團隊如何控制中介因子以及干擾因子等,另外也可以學習大型的原住民健康研究是很需要長時間且有系統性的觀測以及布局。

在2015-2019年之間進行了上述的Hula的介入活動之後,2021年研究團隊發表了這個Hula作為預防心血管疾病的隨機試驗研究結果。

這項研究透過隨機對照試驗(RCT)評估為期 6 個月的 Ola Hou i ka Hula 計畫對夏威夷原住民高血壓患者的影響,並與僅接受教育的等候對照組進行比較。研究團隊假設該文化舞蹈介入能有效降低收縮壓(主要要測量的結果)、舒張壓、改善高血壓控制(如收縮壓降至 140 mmHg 以下),並降低 10 年心血管疾病風險。此外,我們預期介入組(有接受Hula課程的介入組)的改善效果可持續至 12 個月(即介入結束 6 個月後)。

直接來總結結論,這項研究是少數利用文化傳統來改善原住民族心血管健康的隨機對照試驗之一。結果顯示,以 hula 為核心的 6 個月計畫能有效幫助控制高血壓,比對照組更能降低收縮壓。此外,這個介入也有助於改善舒張壓、高血壓,以及 10 年內罹患心血管疾病的風險。而且,參與者在 12 個月後仍維持這些健康改善,並非因體重變化或藥物影響。值得一提的是,參與者的留存率相當高,6 個月時介入組有 80%的參與者,對照組有 85%的參與者,介入組在 12 個月時仍有 77%,遠高於標準建議(70% 以上),顯示這項計畫不僅有效,參與者也願意長期投入。

另外在這份研究的發現上,血壓的改善並非來自體重減輕或降壓藥物的變化。研究參與者的高 BMI 反映了夏威夷原住民普遍的肥胖率(43%)。其實,運動本身就能降低血壓,與體重變化無關,可能的機制包括減少血管阻力、改善動脈功能、降低交感神經活性等。此外,參與者在研究初期已有 86% 服用降壓藥,且 6 個月內藥物變化不大,因此,血壓下降應該不是因為藥物調整。

 

除了運動,hula 在社會文化影響可能也是血壓改善的原因。值得注意的是,參加的 hula 課程數量與血壓結果無明顯關聯,顯示其效果可能來自文化與社交層面的影響,而非運動強度。例如,研究發現 hula 課程強調團體互動,可能幫助參與者建立歸屬感與社會支持,進而降低壓力與血壓。此外,先前研究也發現較高的社會支持與較低的血壓、較好的高血壓控制有關。因此,這項計畫的血壓改善效果可能來自運動、正向社交互動,以及文化認同感的提升。未來研究可進一步探討這些因素對血壓的影響,以更清楚了解運動與社會文化因素的相對作用。

請接續第三篇,感謝。

健康、文化與土地的生命運動:Hula 作為夏威夷族人在心血管疾病的健康管理策略 (1)

大綱

  • 簡介這項研究及hula的能量消耗評估 (此篇)

  • Dr. Joseph Keaweʻaimoku Kaholokula (此篇)

  • hula的隨機試驗研究介紹與研究結果 (於第二篇)

  • 心得 (於第三篇)

 

夏威夷大學醫學院 JOBSON School 與夏威夷呼拉舞教師們合力進行的Hula 隨機試驗研究

首先先來簡介Hula及其能量消耗評估。(本文嘗試以最淺顯的方式呈現,對類似研究有興趣的朋友,歡迎與我們聯繫一起討論)

Hula 舞:夏威夷原住民的文化活動具運動潛力?

Hula 是夏威夷原住民(Native Hawaiians, NH)的傳統舞蹈,廣受各年齡層的男性與女性喜愛,且在世界享有知名度。隨著多元文化發展,民族舞蹈作為身體活動(Physical Activity)的形式也越來越受歡迎 。但截至目前,尚無科學研究對 Hula 的能量消耗進行完整評估。

進階的舞蹈表演通常涉及複雜的動作、對技巧與美學的深厚理解,以及能夠完整詮釋舞蹈的生理條件。雖然夏威夷原住民對 Hula 很熟悉,但這項舞蹈已超越族群界限,成為全球各地人們喜愛的文化活動。Hula 亦常見於家庭聚會與學校活動,也透過電視與網路轉播的比賽,被世界各地觀賞與欣賞。

Hula 主要分為兩大類:Hula Kahiko(傳統 Hula)以及 Hula ‘Auana(現代 Hula)。這兩種形式都包含相似的低衝擊有氧動作,運用固定的下肢步法與上肢動作。這項針對Hula能量消耗評估研究的目標之一,是評估 Hula 作為運動的生理需求,並將其應用於心臟復健計畫的發展與測試。

無論是在美國或世界各地,研究皆顯示,原住民族及太平洋島民因系統性歧視與文化障礙而面臨嚴重的健康不平等現象,例如心血管代謝綜合症等疾病負擔。體育活動已被證實是改善這些健康問題的重要因素。然而,儘管各種運動的代謝當量(Metabolic Equivalent, MET)已被廣泛研究,大多數原住民族或太平洋島民的文化活動(此指Hula)仍缺乏科學性的能量消耗評估。

Hula 由有節奏的身體動作組成,這些動作表現出隨附歌曲或歌頌的詩意。根據舞蹈編排,動作的強度和持續時間可以有所不同,也可以根據個人的身體狀況進行調整。Hula 有幾個特點,使其成為預防夏威夷原住民高血壓(HTN)引起心血管疾病(CVD)的可行策略。研究顯示,Hula 的能量消耗對應於代謝當量(MET),其中中等強度的 Hula 為 5.7,較高強度的 Hula 為 7.6。

體育活動產生 3-6 MET(對應每分鐘消耗 3.5-7 大卡)的被視為中等強度,而大於 6 MET(消耗超過 7 大卡/分鐘)的則為劇烈強度。此外,伴隨著樂器音樂和歌頌,以及協調複雜身體動作的紀律,可能有助於減少心理壓力並提升自我調節能力。

而從傳統的角度來看,Hula 代表了一種身心結合的方式,強調pono(和諧、平等、正義)的價值,並在精神上將舞者與舞蹈所表達的場所、人物和事件連結起來,呈現出lōkahi(平衡)的精神。文化舞蹈不僅能夠促進身體活動,還能透過「傳統實踐、文化傳承、社會認同與連結」來強化社群與族群的凝聚力。

小結論:Hula 不僅是一種文化藝術表現,更可作為預防與改善心血管健康的策略,透過適當的編舞調整,可讓不同體能狀況的人群受益。

本人製圖

圖片來自PAʻI Foundation,也借題為卡拉以前的Hula教室 (halau Pua Ali‘i ‘Ilima) 拉贊助 : ))

PAʻI Foundation的核心人物莫過於Kumu hula Vicky Holt Takamine (Executive Director),她也在去年得到美國的藝術獎項- Dorothy and Lillian Gish Prize. (照片出自: PA’I Foundation 的Instagram )

她說:「但對我來說,這讓呼啦舞(hula)站上了那個舞台。雖然很多人認為呼啦舞只是觀光表演的一部分,但我從來不這麼看。在我眼中,呼啦舞是一種抗爭,是我們找回自己的文化和語言的一種方式。」

好,讓我們回到主題!!

跳 Hula 預防心臟病!—— 傳統文化與健康管理的結合

對許多人而言,Hula(呼啦舞)或許僅是一種夏威夷的文化舞蹈,是當地族群表達情感與歷史的傳統藝術。然而,早在 2015 年,Dr. Joseph Keaweʻaimoku Kaholokula 及其研究團隊便開始探索 Hula 在健康促進上的潛力,將其作為心血管疾病(CVD)控制的介入措施,進一步將這項傳統舞蹈納入健康行為研究的領域。

 

Hula 舞與心血管疾病之健康管理:KaHOLO 計畫的發展

來到了本期網誌的主題,也就是Hula做為心血管疾病在健康管理上的可能性探討。
這個KaHOLO 計畫發展經過五年、共 784 場 Hula 課程,夏威夷大學的初步研究顯示,Hula 可能是一種有效管理高血壓的方法。

「KaHOLO 計畫」(又稱 Ola Hou I Ka Hula)最初於 2010 年作為一個三月期的前驅計畫啟動,作為隨後發展一項隨機臨床試驗的重要依據(再第二篇網誌詳細說明),這個計畫並獲得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旗下的國家心肺與血液研究所(NHLBI)資助,是規模不小且一項有最多夏威夷族人(除了研究參與者,包含研究人員,有七百多名)參與的國家級健康研究。

在過去五年中,研究團隊追蹤了超過 260 名夏威夷原住民參與者,範圍涵蓋三座不同的島。透過與當地 Hula 團體及健康中心合作,參與者每週兩次、每次一小時參加為期三個月的 Hula 課程。 

地圖上所呈現的地點也就是KāHOLO計畫執行的點也就是有參與此計畫的Hula 教室,
所以不只是在歐胡島,包含隔壁的茂宜島以及大島。

傳統文化的價值:不改變 Hula 本質的健康介入

這項研究並未對 Hula 進行任何現代化改編,例如加入華麗音樂啟發的有氧元素,而是保留其傳統本質,專注於既有的舞蹈形式與文化內涵。

Dr. Kaholokula 表示:「這是我所知的第一個完全不改變原住民文化活動到實踐的研究。」他進一步補充:「這不只有醫療介入,因為我們所有的參與者都已經接受醫師的治療。這項研究證明,我們可以善用自己的文化傳統來促進健康。」

Dr. Joseph Keaweʻaimoku Kaholokula

這部分要來介紹Hula系列研究的靈活人物_ (a.k.a.卡拉在學術圈的偶像 XD)

Joseph Keawe’aimoku Kaholokula 博士是夏威夷大學馬諾阿分校 John A. Burns 醫學院的教授及原住民夏威夷健康學系主任,同時也是一名臨床健康心理學家。

他也作為一名轉譯行為科學家,他過去二十年來主導多項由聯邦資助的研究計畫,致力於轉譯、預防及治療夏威夷原住民與太平洋島民的心代謝相關疾病,以實現健康平等。他是 Pacific Innovations, Knowledge, and Opportunities (PIKO) 臨床與轉譯研究中心 的首席共同研究員,該中心的使命是提升太平洋原住民及其他在醫療上資源匱乏族群的健康福祉。此外,他還與國內外學者共同開發研究培訓計畫,支持夏威夷原住民、太平洋島民及其他科學領域中代表性不足的學生、博士後研究員和初級教職人員,幫助他們在健康科學研究領域發展事業。Kaholokula 的研究成果已發表於上百篇科學與學術刊物,並促成了國內外原住民社群在醫療服務、臨床結果及公共衛生政策上的系統性改善。

 

在全國層面,他曾擔任改善美洲原住民健康介入研究網絡(IRINAH) 主席、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社區參與聯盟(CEAL) 旗下「亞裔、夏威夷原住民與太平洋島民特別關注小組」共同主席,並曾受任於國家少數族裔健康與健康差異諮詢委員會。

 

此外,他獲得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資助,研究 茂宜島野火 對當地社區、醫療系統、緊急應變、教育與住房的影響。今年,他因其在科學與公共服務方面的貢獻,當選美國醫學領域界的最高榮譽,美國國家醫學科學院(National Academy of Medicine) 院士。除此之外,他也榮獲 2025 年Presidential Citation,這項榮譽通常授予對國家或社會做出卓越貢獻的個人,進一步肯定他在健康科學研究、原住民健康平等倡議及公共政策影響方面的傑出成就。

 

這些榮譽,肯定了他在運用原民文化與實踐來開創實證醫學介入措施方面的領導地位,而且這些介入措施也協助了數千名夏威夷原住民與太平洋島民(NH/PI)改善心血管疾病、糖尿病與肥胖問題。Kaholokula 的貢獻不僅涵蓋科學與臨床實踐,還為服務 NH/PI 的醫療體系提供方向,並培育新一代 NH/PI 科學家。

 

夏威夷大學JABSOM醫學院院長 Dr. Sam Shomaker對他的讚揚:「Kaholokula 當選 NAM 不僅是 John A. Burns 醫學院 的突破,更是夏威夷原住民社群的里程碑。他透過社區參與研究、文化導向的介入措施與社區試驗,贏得社群的信任,並確保 NH/PI 在全球醫學領域中獲得代表性。」

請接續第二篇,感謝! 

毛利人公費減重手術之系列論文-探討族群健康研究連續性的重要

台灣的春節將至,這篇文章或許煞風景,不過,減重議題鐵定恰巧會是過完年假後,辦公室電腦熱搜主題吧哈哈。

本篇文章整合八篇來自一位毛利外科醫師Jamie-Lee Rahiri的論文,以最沒有負擔閱讀期刊論文的形式分享,對於其中分享的文章有興趣的讀者可以自行搜尋文章閱讀,或是留言與我分享你的想法!  

Jamie-Lee Rahiri (毛利百大領導人物)

Ngāti Porou, Ngāti Whātua, Te Ātihaunui-a-Pāpārangi

Dr. Jamie-Lee 是一位毛利的外科醫師,同時也是為學術研究者,自奧克蘭大學醫學院外科訓練結束後,於2014年重返校園完成她的博士學位。不僅如此,在外科醫師極度缺乏的紐西蘭,毛利族人的外科醫師人數更不到1%,目前她也著力創建更多毛利與島民醫師在職場上的文化包容性環境。尤以發表在期刊上的這篇The Surgical Sisterhood最為人知。
節錄有關於介紹Dr. Jamie-Lee的網頁上,她所分享的一些想法和大家共勉。 (奧克蘭大學研究者介紹網頁、紐西蘭外科醫學新聞)

她針對問題:「是甚麼原因激勵了你做研究?」

Dr. Jamie-Lee:「我最初的研究項目完全不同,回想起來,在方法論和研究方法上會簡單許多。然而,問題在於,那並不是我的熱情所在:那個項目也許能讓我達成目標,但卻無法讓我真正成長。轉折點是當一位資深醫生對我說:『你們毛利人永遠無法成功,直到你們認清自己族人正在拖累你們』。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毛利人在紐西蘭醫療系統中的脆弱處境,也意識到要改變這些觀念有多麼困難。

紐西蘭存在種族歧視。我每天都親身感受到這一點。儘管我的家族和我滿懷熱情地做了許多好事,我們卻因為是毛利人而受到不同的對待。而當我站出來反對這些不公時,面對的卻是強烈的反彈。我意識到自己無法花三年時間去做一件讓我妥協自己的誠信和身份的事情。

Dr. Jamie-Lee:「假設我們作為毛利人是不值得的,因為我們的健康問題是由於個人的不良選擇所導致的,正是這種觀念讓我們的專業領域無法充分服務於我們。」在那之後,她對自己的職業方向變得更加確定。她說:「如果我不喜歡我所看到的,那麼我就需要成為其中的一部分,以保護我們的族群並提出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

其實看完了有關於她的介紹,由衷佩服Dr. Jamie-Lee,她為一位原住民女性、三個小孩的媽媽、外科醫師、以及學術研究者,除了到底是如何擠出時間做這麼多事情,再來就是她處在體制內仍處處為族群健康平等上的努力。

系列研究介紹

介紹完Dr. Jamie-Lee個人經歷與看見,來切入本篇想要推廣的賣點,也就是她和團隊所做的系列研究,針對毛利公費減重手術議題的研究。這系列研究是一個執行原住民健康議題研究很好的示範,從量性的數據分析開始到質性的調查,為何毛利人與太平洋島民在經歷減重手術的過程跟結果中與白人有很大的差距,並依據調查結果發展根基於毛利文化與價值觀的減重手術相關措施。此研究後續也被納入國際原住民族接受減重手術的範籌界定回顧研究(scoping review)中。(若是文字控就跳過流程圖吧。)

——- 在台灣,通常到第三步驟就結束了。台灣就很需要學習這份研究的精神,繼續探討到第7個步驟,甚至有機會可以跟國際原住民族研究合作到第8個步驟。因此,我們提供這個減重研究的例子,目的就是想要督促以及提供對象作為往後的參考。———————-

本人製圖,需取用請來信詢問

(1) Ethnic disparities in rates of publicly funded bariatric surgery in New Zealand (2009–2014) 探討2009年置2014年之間,紐西蘭公費減重手術中族群之間的差異

重點摘要: 在紐西蘭,毛利人與太平洋島民的肥胖率相較其他族群高出三到五倍,但他們於2009年6月到2014年7月期間接受公費減重手術的比例相較紐西蘭白人為低(白人: 每千人3.0人,毛利人: 每千人1.4人,太平洋島民: 每千人0.7人)。

(2) Ethnic Disparities in Access to Publicly Funded Bariatric Surgery in South Auckland, New Zealand 紐西蘭之奧克蘭南部區域在公費減重手術上的族群差異

重點摘要: 研究探討在紐西蘭Counties Manukau Health (CMH)*管轄之區域是否存在減重手術的種族差異。研究分析2011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間進入減重手術計劃的病患住院記錄,利用多變數邏輯回歸模型(Logistic regression modelling with multivariate adjustment)評估不同種族接受減重手術的機率(勝算比, odds ratio (OR))。共有2519名病患被轉介,最終有1051人接受手術。接受手術的比例中,歐裔其他族群(68%)及紐西蘭歐裔(63%)顯著高於亞洲族群(42%)、毛利族(41%)及太平洋島民(28%,p<0.05)。毛利族(OR 0.53,95%信賴區間 (CI) 0.42-0.68)和太平洋島民(OR 0.3,95% CI 0.23-0.40)接受手術的機率顯著較低,這種差異並非由社會人口特徵、共病或中途放棄解釋。

*Counties Manukau Health (CMH) 是紐西蘭於2000-2020年代間成立的地區健康局(District Health Board, DHB,類似於台灣健保署的分區業務組加上各縣市衛生局的機構),管轄範圍為位於奧克蘭市區南邊的Counties Manukau(現已併入奧克蘭市),這裡多居住毛利人、太平洋島國及亞洲移民。這裡提供全國最大規模的公立減重手術服務,其中64%為非歐裔族群(亞洲人、太平洋島民和毛利族)。

(3) Attrition after Acceptance onto a Publicly Funded Bariatric Surgery Program 接受公費減重的流失率

重點摘要: 針對2007到2016年中被轉介並核准進入公費減重手術治療計畫的704位病人進行回溯性橫斷性研究(retrospective cross-sectional study),探討有接受手術組(n=326)與未接受手術組(n=378)的人口統計與臨床特質差異,另外也試圖找出與中途放棄有關的因素。結果顯示手術流失率高達54%,在性別(男性66%,女性45%,p < 0.001)和種族間差異顯著(紐西蘭歐裔39%,毛利族50%,太平洋患者73%,p < 0.001)。三分之二的歐裔女性完成手術,但太平洋男性不足七分之一。中途放棄與較高BMI及吸菸相關,就業對紐西蘭歐裔在手術中途放棄上有保護作用(p < 0.004),但對太平洋患者則無。

我請AI做的圖

要不要那麼像我認識的阿姨XD

——- 好喔,通常台灣的研究就到第三篇就很少再進一步有更多的討論及研究 ——

 

(4) A narrative review of bariatric surgery in Indigenous peoples 原住民族減重手術的敘事性回顧

重點摘要: 針對國際上原住民族接受減重手術的研究,依照Preferred Reporting Items for Systematic Reviews and Meta-Analyses (PRISMA) 架構進行系統性回顧(Systematic Review)。六篇文獻中選,其中三篇針對原住民族在減重手術的可近性,另外三篇則是探討原住民族接受減重手術後的短期與長期結果。針對六篇選定的文獻進行敘事回顧(narrative review)後,發現原住民族病人接受減重手術的可近性較低,但一篇文章發現原住民族病人接受手術後減少的體重較非原住民族為多。

(5) Māori experiences of bariatric surgery in South Auckland, New Zealand 紐西蘭南奧克蘭地區之毛利族群減重手術經驗

重點摘要: 針對31位在Counties Manukau Health (CMH)下轄的醫院中接受減重手術的毛利病人,於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進行半結構式的訪談,探討他們接受減重手術歷程的經歷。訪談結果以Kaupapa Māori Research (KMR)*方法學以及歸納法進行主題分析(thematic analysis),找出了六個與減重手術旅程相關的主題,描述了接受減重手術的毛利病人在此健康經驗中遭遇的歧視、同理、障礙,以及生命經驗的改變。

*Kaupapa Māori字面上意義為「毛利的方式」,在認定毛利世界觀、價值觀、主權為自然、正常且不受侵害的前提下,使用毛利傳統、語言、知識體系與特質進行研究。研究必須堅守懷唐伊條約(Te Tiriti o Waitangi)、家族關係連結(whanaungatanga)以及相互尊重的關係進行,在毛利人共同願景的支持下,進行有益於毛利政治、文化、社會、經濟及健康等福祉(wellbeing)有關的研究。研究會針對主流西方視角進行批判性反思,目的是使毛利人在學術研究領域上復權(reclaimng power),包括毛利人如何在學術研究中被呈現(represent),以及毛利知識和資源如何被掌控。研究必須是由毛利族人及盟友(by Māori),經由毛利人的視角(as Māori),與毛利家庭和社區(with Māori),執行符合毛利主權和價值,且有利毛利發展的研究(for Māori)。參照此文摘要:Kaupapa Māori Research

(6) Exploring motivation for bariatric surgery among Indigenous Māori women 探索原住民毛利女性進行減重手術的動機

重點摘要: 本研究探討29位於2014年前接受減重手術的毛利女性,其接受減重手術的動機。研究使用半結構式訪談,在Kaupapa Māori Research (KMR)方法學的引導下進行歸納式主題分析,找出這些毛利女性接受手術的動機。肥胖相關疾病的存在和對更好生活品質的渴望是接受減重手術的主要動力。參與者達成手術前所需里程碑時,家人(Whānau)的支持至關重要。對於手術的選擇,肥胖羞辱和反覆減重失敗(溜溜球式減重)的經歷也產生了影響。

(7) Enhancing responsiveness to Māori in a publicly funded bariatric service in Aotearoa New Zealand 如何增強毛利族群在紐西蘭公費減重手術服務上的回應能力

重點摘要: 針對31位於2007年至2014年在Counties Manukau Health (CMH)下轄的醫院中接受減重手術的毛利病人,於2017年8月至2018年5月,在Kaupapa Māori Research (KMR)方法學的引導下,進行半結構式的訪談,從其接受減重手術的經驗中,以歸納法進行主題分析,找出四個可以改進減重手術計畫以符合毛利人的需求: 符合Kaupapa Māori的健康標準、減重手術導師、減重手術心理師、社區整合支援。

(8) Experiences and Outcomes of Indigenous Patients Undergoing Bariatric Surgery: a Mixed-Method Scoping Review 接受減重手術的原住民患者經驗分析:以混合方法範界定回顧研究為例

重點摘要: 本研究針對21篇美加紐澳(CANZUS)原住民族接受減重手術的質性與量性研究進行範籌界定回顧研究(scoping review)。量化數據分析顯示,原住民族相較於非原住民族,較少接受減重手術,回診出席率較低,體重減輕結果相似,且術後併發症發生率稍高。質性研究分析則顯示,肥胖的原住民族患者渴望改善自己的健康和生活品質。

心得總結

對於這篇的整理,心得有五個面向,希望可以彼此激盪。台灣在減重、肥胖的健康研究中仍缺乏原住民族的主體性,或許與研究目標與研究設計本質上有關係,但仍需催促及督促研究者及政策執導人員能夠將主導性回歸族人,及持續延伸更多針對特定的健康議題的討論空間。

  • 健康科學研究的目的不僅是探索現象,更在於理解其成因,並尋求改善與促進更佳發展的途徑。
    例如,從量化研究到質性研究,甚至採用混合研究方法,先以數據呈現各族群間的差異,再進一步深入分析造成這些差異的根本原因。
  • 透過一系列的研究過程,不僅是表面上進行族群間差異的比較,深入追溯差異的背後脈絡,更根基於族群中對健康認知的本質。這種方式展現出研究的嚴謹性與對族群的尊重,並以平等為基礎,形成一種符合脈絡的深層思考。
  • 科學研究的發表意義之一在於能否引發國際間的對話與共鳴。尤其針對原住民健康議題,更需要國際層面的發聲與合作,才能促進廣泛討論,珍視每一項研究所帶來的價值。
  • 毛利的「Kaupapa Māori」研究方法,為許多原住民社群所嚮往。在減重手術的系列研究中,研究者後期以毛利族人的世界觀為指引,讓研究成果回饋於族群自身。這種做法也為台灣原住民健康與公共衛生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反思與啟發。
  • 台灣在減重、肥胖的健康研究中仍缺乏原住民族的主體性,或許與研究目標與研究設計本質上有關係,但仍需催促及督促研究者及政策執導人員能夠將主導性回歸族人,及持續延伸更多針對特定的健康議題的討論空間。

在我們搜尋是否有針對肥胖及其相關併發症或是健康介入研究,並於台灣出的研究搜尋上,尚未有類似的研究產出,但是Prof.廖咨詠的文章- 原住民土地與健康獲取:歸屬感對台灣中風後康復差異的影響,似乎在原住民中風議題上的討論就是我們希望看到的有許多討論與學者自我能夠拋開研究型思維,反思原住名族在中風後,影響各種文化層面討論復能的各種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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