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紐西蘭,真的很難不去注意到台灣學者都在關注的 Kaupapa Māori Research(毛利研究理論)。而在夏威夷,強調的是以社區為主體的參與式研究。夏威夷的老師們經常提到,毛利人擁有自己的原住民方法學,真的是一個值得學習和參考的範例。
現在,既然我的眼睛和腦袋都這麼接近這個國度,是時候好好利用我們在這裡的生活體驗來整理一下心得了。這篇使用”一本書兩個人一起看一起seminar的方式”(參考室友——我先生在毛利健康課堂上所學到的精華),以及整理這個主題的材料,Kaupapa Māori Research是個很重要的意義,深怕自己在深入淺出的功夫不足,但整理成這的篇文章,希望能促進大家對於甚麼是原住民族研究理論的研究作為啟發,一起來交流討論!
大綱
- Kaupapa Māori Research 毛利研究理論的演進
- Kaupapa Māori 毛利研究理論的主要原則
- Kaupapa Māori Research 毛利研究理論的過程
- 誰可以進行 Kaupapa Māori 研究?以公衛健康領域作為舉例
- 研究舉例: 毛利婦女在宮頸篩查中的經歷
- 台灣如何解釋殖民對於研究的意義
- 總結與心得
Kaupapa Māori Research 毛利研究理論的演進
Kaupapa Māori 研究的概念是從幾個發展中產生並受到影響的。首先,全球原住民族都在爭取更多的自決權,包括對土地、文化和語言的控制。其次,大家對懷唐伊條約的承諾越來越強烈,這意味著毛利和非毛利之間會有更多合作,不僅會分享研究技巧,還會更重視毛利的數據和參與者保護。第三,隨著復興運動的發展,很多新的倡議也出現了,比如毛利語幼兒園(kohanga reo)和毛利文化學校(kura kaupapa),這些學校教授毛利語和習俗(tikanga),還有像 Te Whare Tapa Wha 這樣的毛利健康模式。這些變化也促使毛利族群開始創造屬於自己的研究方法。
* 本文對於Kaupapa Māori Research 主要整理及翻譯的文獻是An exploration of kaupapa Maori research, its principles, processes and applications
今天,雖然大家都說毛利人在政治、文化和語言上有平等的權利,但事實上他們仍然在紐西蘭社會中處於貧困、健康差和處於弱勢的狀況。雖然毛利語(Te Reo)和英語是紐西蘭的官方語言,但實際上,毛利語在學校裡只是一點點地教,並且在福利、健康和機會方面,政策和現實之間差距還是很大。
毛利學者開始挑戰一些知識為什麼被認為是以合法的方式被建立,也去挑戰為什麼像毛利知識這樣的東西不被視為合法。他們也批評很多關於毛利的研究其實帶有剝削性,毛利學者還指出,這些研究往往對毛利族群沒什麼正面影響,並且常常把毛利和非毛利做不公平的比較,這樣就導致了對毛利人有偏見的看法。此外,毛利研究者也常常被排除在主流的資金和計畫之外,因此他們更希望能看到毛利學者站出來,發展出自己的研究方法和方式。
Kaupapa Māori 研究是由毛利人做、為毛利人做,並且和毛利人一起進行的研究(G. Smith,1999b)。這種研究方式強調毛利人對知識的掌控,並認可毛利的做法是有效的。有些人認為,Kaupapa Māori 研究不好給它一個確切的定義,因為它不僅是一種範式,還是一種反抗和行動的方式,也是一種研究方法(Barnes,2000;Bishop,1996;Gibbs,2001;Smith,1999a)。不過,大致上可以這樣理解它:
- Kaupapa Māori 研究完全認可毛利的文化價值和體系;
- 是一種挑戰主流Pākehā(非毛利人)研究方式的策略;
- 決定了研究中的假設、價值觀、重要觀點和基礎;
- 確保毛利人對研究有掌控權,不管是概念、方法還是詮釋;
- 是一種指導毛利研究的哲學,並且確保在研究過程中會遵守毛利的傳統規範。
Dr. Linda Tuhiwai Smith還說,Kaupapa Māori 研究就像是一種在地性的批判理論,因為它的目的是解放和賦權。這樣的研究會批判主流的、西方的種族主義思想,並鼓勵毛利人爭取更多的自決權。Kaupapa Māori 研究也和其他針對毛利的研究有所不同。舉例來說,像是毛利護理師發起的文化安全或敏感研究,這些研究會尊重並保護毛利人的文化身份,並確保他們的需求能夠被安全滿足。這種文化安全研究可以由毛利人、其他原住民或非毛利人做,但它不會讓毛利人控制研究,並且不僅僅針對毛利參與者,也可以針對太平洋島嶼的參與者。Kaupapa Māori 研究更強調的是毛利人的控制權,專注於毛利參與者。在這種研究中,毛利人負責設計、規劃、收集資料、分析和寫研究報告。
看到這裡,以上有許多都是在KMR運動中,毛利的祖靈級與長輩級學者(那種要在排灣族舞圈很前面的那種大人物哈哈)的許多貢獻與論述,有興趣者請歡迎與我私下討論(需要相關文獻與資料的讀者,歡迎與我討論,因為這邊想保留口語化的方式呈現給更多非此領域的讀者,望見諒)。我覺得即便是原住民的學者,要有這樣的自知及對於原住民自己族人的權益與研究思維是很重要的,就如我和我先生自己常說的: 是要當原住民的科學家,還是科學家的原住民呢?
Kaupapa Māori 毛利研究理論的主要原則
Kaupapa Māori 研究的主要原則是「tino rangatiratanga」,這個詞可以翻譯為主權、自決、治理、自治和獨立。
Kaupapa Māori 研究經常被用來挑戰當前的、不恰當的優越性、權力關係和社會實踐,這些都使毛利人處於不利地位。因此,社會正義的原則也很重要,這個原則旨在糾正權力的不平衡,並帶來實際的好處給毛利人。一些研究者認為,如果毛利人無法從研究中獲益,那麼進行 Kaupapa Māori 研究就沒有意義。他們認為,Kaupapa Māori 研究應該提升毛利人的生活品質,並幫助建立有自己研究能力的毛利社群,這樣早期的研究成果就能夠被新一代毛利學者繼續發揚光大。

本人製圖,如需取用請來信告知
Kaupapa Māori Research 毛利研究理論的過程
Kaupapa Māori 研究的一個特點是,學者們通常不會告訴你如何進行 Kaupapa Māori 研究;相反,他們更注重研究的作用和影響。像Linda Smith這樣的學者,更多的是關注她所稱的「文化術語或用詞」,即那些價值觀、過程和行動,它們使我們能夠進入毛利的世界,進而開展研究。在開始任何研究之前,那些希望與毛利人合作研究的人必須滿足一些基本要求,並遵循特定的禮儀。一個重要的要求(但也存在爭議)是,研究者必須是毛利學者。這通常也最常被為難。
大多對質性研究的批評,很多其實也適用於 Kaupapa Māori 研究。所以,一些非毛利的研究者會問:Kaupapa Māori 研究到底能不能符合研究的嚴格要求,產出可靠又有效的數據?其實簡單的答案是可以,但當然這也不是那麼簡單。這其實取決於研究者的情況,包括他們是否清楚研究目標和方法,研究結果是否和目標一致等等。Kaupapa Māori 研究也有可能做得不好,這跟其他任何研究類型一樣。Kaupapa Māori 研究首先是一種哲學,再來是一種策略,當它做得正確時,就能產出可接受的研究結果。另外,一些人擔心的是,研究者控制的缺乏會讓研究變成參與者主導的研究。這樣研究者可能會覺得自己“失去了”對研究的掌控。但其實,Kaupapa Māori 研究根本上並不是關於研究者的控制,更多的是關注如何集體照顧知識、文化和價值觀。
誰可以進行 Kaupapa Māori 毛利研究理論?以公衛健康領域作為舉例
首先先來定義一些概念。
要有背景身分?要(聯姻)關係?連結?族譜?
- 由毛利人進行的研究—有爭議
- 為了毛利人進行的研究,當然可以!
- 支持毛利主導性的夥伴關係策略
那麼,非毛利人在健康專業的角色定位與貢獻是哪些?
- 支持毛利人作為研究與計劃的主導:「這和代替毛利人做領導完全不同,因為這樣會削弱毛利的領導力,並且讓他們變得依賴和被同化。」—我們需要找到一條路,讓毛利人能分享他們的(公共衛生專業知識),但又不會限制其主導研究計劃的能力。」(Māori Public Health Action)
- 與社區的合作活動,想要對這部分有更多的學習,請參考Intergrating Kaupapa Māori
- 非毛利學者(非原住民族學者)如何透過這本指引 與毛利社區合作相關的研究,真正的原因是大家或許都認為只要是身分與血緣是原住民,做原住民研究就有一定的合理性,不過若不是基於KMR的精神,那些的研究都稱不上是所謂基於毛利族人利益的研究。
Kaupapa Māori 毛利研究理論用在健康領域的舉例- 毛利婦女在宮頸篩查中的經歷
這篇研究討論了毛利婦女在宮頸篩查中的經歷(Wihongi, 2002)。Helen Wihongi 在開始她的博士研究時,參考了Bishop提出的 Kaupapa Māori 研究方法。她花了2.5年時間與家庭(whānau)、部落(hapu)和族群(iwi)以及學術顧問共同討論研究問題,才開始收集資料。Wihongi 強調了「whakawhanaungatanga」(建立關係)這個關鍵原則,並指出在早期,她建立了一個「研究家庭」,其中包括了解毛利文化的毛利人、學術研究的專家、毛利組織的代表、能提供幫助的其他毛利人,以及一些了解研究主題的非毛利人。
她進行這項研究的動機是希望這項研究能幫助自己族群的女性,這個研究主題是來自她的族人,而非她個人的想法。這一點對於成功開展這個敏感的研究至關重要,因為沒有自己族群的支持,她無法接觸到研究參與者。
在與毛利人協商時,Wihongi 需要遵循毛利的文化規範,並且有一位毛利文化顧問在必要時提供幫助。她的顧問協助她澄清了「tino rangatiratanga」(自決與治理)這個問題,確保她的毛利家庭知道研究過程中會尊重他們的自決權。Wihongi 描述了她的學術背景和家庭、部落、族群的期待之間存在一定的緊張,她最終放下對研究過程的控制,讓自己的家庭成為共同研究者。家庭成員幫助招募參與者,其中一位社區領袖利用她的人脈招募了30位潛在參與者。
Wihongi 決定舉行四場 hui 討論會(類似焦點小組)並使用問卷來促進討論。雖然她最初並不打算使用問卷,但參與者希望使用,並幫忙設計問題。最終,問卷對於收集額外數據非常有幫助。Wihongi 提到,像是「whakapapa」(族譜)和「reciprocity」(互惠)這些概念在研究中非常重要,因為它們促進了信息的分享、服務的提供,以及參與研究成果的好處。資料收集結束後,Wihongi 在撰寫研究結果時,讓家庭參與結論的制定,直到他們對研究結果滿意。家庭也決定了如何分享研究結果,包括與誰分享以及分享的方式。
台灣如何解釋殖民對於研究的意義
在其他國家或是有原住民社群存在的地方都可能共有被殖民的經驗,但每個原住民族所受到殖民的歷史也不同。台灣或許在解殖民、抵殖民等論述上有許多研究討論,不過這可能又是另一篇長文呢,但更歡迎對這部分有深入了解的先進與夥伴與我還有大家分享更多,但在這篇就讓我來分享幾篇來分享原住民族在現今的各種處境與研究上各種愛恨情仇。也來看看台灣的學者們看待學術環境在各領域裡思考所去殖民意義對於學術環境的思考,紀駿傑老師在2005年的這篇《原住民研究與原漢關係-後殖民觀點之回顧》也指出,所謂的原住民「問題」,其根本原因在於長期以來不平等的族群權力關係,這是一個歷史性的結構性議題。要真正實現多元文化的社會或國家,需要投入更多的社會和文化資源,特別是學術資源,來有系統地處理這些深層的問題。
另外,分享莊曉霞老師的這篇《部落族人對原住民族社會工作的期待:去殖民觀點的想像》當前的社會工作大多以歐美的理論為基礎,這不僅忽視了原住民族的知識和技術,甚至將它們邊緣化,讓社會工作變成了一種專業和文化殖民的延伸。不僅無法有效解決問題,反而帶來更多挑戰。本研究透過深入訪談,與14位部落族人交流,探索他們對原住民族社會工作的想法。研究發現,族人主要有以下幾點看法:
- 他們認為需要把原住民族的歷史背景和知識融入社會工作的實務中,以減少殖民式的做法。同時,希望透過福利措施和經濟活動來推動部落的改革和發展,重新掌握自己的命運。
- 族人希望社會工作者是和部落有血緣或地緣關係的在地人,能夠認同並融入原住民族文化,或者是具有雙文化背景的助人者。
- 這些觀點提醒我們,社會工作應該注重去殖民化,並以權利保障和族群文化為核心,透過能與族人建立深厚連結的社會工作者來實現改變。本文最後也針對這些發現,提出了原住民族社會工作的相關建議。
總結與心得
Kaupapa Māori 研究是一種靈活且應該應用在廣泛領域的研究方式,很多不同的資料收集方法都可以運用在其中;不過,它也有一些明確的哲學、原則和做法,這些必須始終被尊重。從 Kaupapa Māori 研究中學到的經驗,其實可以應用到其他領域的研究。透過解釋 Kaupapa Māori 毛利方法學研究的主要原則和過程,並以一些最近的研究為例,希望能讓其中的想法對全球原住民研究有所啟發。不過,Kaupapa Māori 研究的最主要受益者還是毛利人 (原住民族),它的核心目標一直是提升毛利人(原住民族)的生活質量。
似乎看到這裡就腦袋突然出現了這句,在原住民主體性的研究策略,或許原住民族是不是要更霸道一點呢? 好想像毛利人這麼跩又有自信。
另外,我想在文章的後面稍微提到原住民族知識體系還有教育等這方面的小搜尋,不過因為我們在台灣的蹲點時間甚少,對於知識體系與是否有助於能產出我們台灣原住民族自己的Kaupapa Maori Research那種味兒的方針,還有待這方面的專家提點我一番。
但也粗淺地分享抓的一些重點,分享給比我更不知道的原住民知識體系概念的網友。
台灣推行原住民知識體系已積極推行有年,許多研究者透過不同議題,探索原住民知識的應用與轉化,因為這些知識不僅承載著原住民族的精神遺產,更是其文化傳統與習俗的核心部分。原住民族擁有維護、實踐及復興其文化的權利。為了有效傳承文化,需要將分散的知識資源進行整合,構建一個系統性的知識體系,以全面展現其中蘊含的科學、技術與文化價值。這樣的知識體系不僅是維繫族群發展的重要支柱,也是實現族群平等與自我認同的關鍵基礎。
而在讀楊志強老師的原住民知識體系內容的建構、轉化及傳承的分析:以原住民小學自然領域學科教科書為例一篇,也獲得了這樣的概念:所有知識都是社會建構的產物,因此研究原住民知識體系的建構時,需要綜合考量以下三個層面:原住民知識的本質(本體論)、什麼可以被視為原住民知識(認識論),以及如何獲取這些知識(方法論)。學校在知識體系的建構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從目前的種種跡象來看,有關原住民生活知識與科學知識的建構工作正如火如荼地進行,展現了對這一領域的高度重視與實踐。
原住民的歷史文化與社會結構在許多方面都與非原住民社會截然不同。然而,在科學研究的領域中,若能有更多以原住民主體性為核心進行思考,將有助於在平等的基礎上開展研究,進一步產出更具實踐價值的成果。
雖然這篇文章會讓我想要分享在關注幾位原住民族健康研究大師在自己的西方科學訓練的專業領域和身分認同上打結,但又自己解開鎖鏈的例子,不過那又是另外一篇長文要準備。我可以自己敲我自己的碗來準備做為下一期的分享主題。請看在我勇敢的臉皮份上,請我喝杯咖啡吧 : )